“气色倒还好,我听见赐婚消息时,手里那盏茶直接扣在了裙子上。你祖父当真没有入宫推辞?”
“圣意难违。”
“又是这四个字。”
柳含烟坐到她身旁,声音压得更低。
“外面都传定远侯面目狰狞,膀大腰圆,一身伤疤能吓哭小儿。他还在庆功宴上砸过桌子,是不是真的?”
青禾在旁边忍不住道:“柳姑娘怎么也信这些?外头还说他抱着锅吃饭呢。”
柳含烟有些心虚。
“我不是信,只是担心蕴宁。定远侯在北疆杀了十年敌军,性情总不会同长安公子一样温和。听说他一发怒,几名亲兵都拉不住。”
谢蕴宁端起茶盏。
“军中主帅若需几名亲兵拉住,镇北关早就丢了。”
“你怎么还替他说话?”
“我只是说传闻未必可信。”
“那你看了几日战报,可看出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茶雾在眼前散开,谢蕴宁想起卷宗里那些简单得近乎粗陋的战报。
霍铮不擅辞藻,每份战报只有何时出兵、斩敌几何、折损几何。唯独涉及阵亡将士的抚恤时,字句格外详尽,连哪个村落欠了多少银钱都记得清楚。
她没有将这些告诉柳含烟,只淡声道:“善战,敢冒险,治军尚严。”
“还有呢?”
“字丑。”
柳含烟怔了片刻,捂着唇笑出声。
“你竟然连他的字都挑出来看了?”
“战报末尾有署名。”
“我还以为你真如外头传的那样,气得连定远侯三个字都不愿听。如今看来,你倒比谁都上心。”
谢蕴宁放下茶盏。
“婚事无法更改,总要摸清对方底细。”
“你若见到他,第一句话准备说什么?”
“尚未想过。”
“那我替你想,就问他可曾读过《诗经》。”
“若他答不曾呢?”
“你便让他离你的书房远些,免得把刀架碰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