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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赵曼把合作社方案推到我面前时,我刚给亲本池测完水温。

“彭亮想把你的场子并进去。你出苗,他跑销路,年底赚的钱比你现在多。”

我没翻那几页彩印纸,先把手擦干,拿出手机,点开四天前的银行短信。

“你转给他的四万块,也算在合作里?”

赵曼的手停在半空。

那四万是我们攒了两年,准备给屋顶做防水的钱。她前天说先存回定期,我信了。要不是银行短信里写着对方姓名,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他是租塘急用。你一天到晚守着池子,不知道外头办事有多难。”

“所以我的钱出去,场子也要出去?”

“陈川,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夫妻一场,我还能害你?”

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协议,指着场名那一栏,让我回去慢慢看。

我把两份纸都推回去。

“场不并。我们也别过了。”

赵曼愣了几秒,随即笑了:“你又拿离婚吓我?就因为四万块?”

“明天上午去申请离婚。你有空就一起,没空我也会去咨询后面的办法。”

她这才收起笑,嗓门高了起来。

“你三十六了,除了养鱼还会什么?彭亮随便认识几个人,就能让你的苗卖进邻县。你别不知好歹。”

我在这个场里待了十二年。

春天蹲在池边看水花,夏天半夜起来开增氧机,冬天手背裂了也得捞死苗。赵曼以前说,靠自己吃饭不丢人。现在彭亮回来了,我这一身鱼腥味,忽然就成了没出息。

我起身,把墙上的场章盒、备用钥匙和承租证一并收进铁皮柜。

赵曼看着我的动作,脸色变了:“你防谁?”

“从今晚起,谁来拿苗、谈合作,先找我本人。”

“你还真把自己当老板了?这地方是婚后做起来的,我也有份!”

“有没有份,离婚时按实际说。你没问过我,就不能替我把场名送人。”

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下。

“彭亮明天就过来。他已经跟人谈好了,到时候你别让大家下不来台。”

“他来可以。”我锁上铁皮柜,“我的苗,一尾也别想动。”

门摔上以后,我坐了很久。

桌上还放着她带回来的两个苹果。往常她一生气,我总会先低头,削好一个追出去。那天我把苹果收进筐里,去池边又看了一遍水。

亲本鱼贴着增氧的水线慢慢游。我心里不是一点不难受,只是池子里的鱼骗不了人,缺氧就是缺氧,弱苗就是弱苗。人也一样,有些事发生了,***一句“为你好”抹掉。

第二天上午,赵曼果然来了。

跟着她进门的,除了彭亮,还有我妈。

我妈一进门就骂我:“四十不到的人,动不动把离婚挂嘴上,你嫌日子太好过了?”

彭亮拎着两条烟,笑着叫阿姨,又伸手来拍我的肩。

“川哥,两口子哪有隔夜仇。你要是不放心,合作社让你占四成。你只管出技术,外面的事交给我。”

我避开他的手,把离婚申请材料递给赵曼。

“先去镇上。回来再谈你的合作社。”

赵曼没接。

彭亮却把材料抽走,看了两眼,笑得更轻松了。

“川哥,别为这点小事耽误正事。十万尾苗的单子,我都快谈成了。”

我盯着他:“你拿什么交苗?”

他转头看向赵曼。

赵曼避开了我的眼睛。

那一刻,我知道,事情绝不只是四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