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
沈砚结婚四年,他一直把我当兄弟。
十七岁那年,他说喜欢能陪他打球的女孩。
我剪掉长发,收起裙子,学会喝最烈的酒。
后来我陪他创业,替他挡酒,胃出血也只敢躲在洗手间吃药。
他却总揽着我的肩笑:“还是兄弟靠谱。”
他不送我花,不陪我过纪念日,就连婚戒都被他收进抽屉。
“两个大男人戴什么情侣戒,肉麻。”
只有喝醉时,他才会抱着我不肯松手。
我以为,那是他藏起来的爱。
直到闺蜜苏妍回国。
她会撒娇,会喊疼,瓶盖拧不开也要红着眼递给他。
沈砚嘴上嫌她娇气,却记得她不吃葱,会替她挡酒,也会蹲下替她揉磨红的脚踝。
我把酸涩说给苏妍听。
她嗔怪地戳我额头:“你就偷着乐吧。他把钱、公司、命门都交给你了,哄女人那点小把戏,哪比得**重要?”
我信了。
结婚纪念日,我接了长发,换上长裙,踩着磨出血的高跟鞋去找
沈砚。
门内传来苏妍的声音,“她也是女人,你就没想过哄哄她?”
沈砚替她戴上我看中的项链,低声笑了。
“她比男人还能扛,哪需要我?”
“只有你,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男人。”
苏妍弯起嘴角:“那她算什么?”
“我最好的兄弟。”
裙摆下,脚后跟的血悄然洇开,原来十二年并肩,也换不来一刻垂怜。
我摘下婚戒,把爱他的岁月,轻轻留在门外。
......
走出酒店时,雨刚停。
潮湿的风卷起裙摆,贴上我磨破的脚踝。
高跟鞋里积着一层薄薄的血,走一步,便黏一下。
街对面的药店还亮着灯。
店员翻出最后一盒创可贴,问我要不要再买瓶碘伏。
我刚付完钱,身后便传来
沈砚的声音。
“停云。”
我回过头。
他站在药店门口,西装搭在臂弯里,眉间带着几分匆忙。
那一瞬间,我竟还生出一点荒唐的期待。
以为他终于发现我走了。
可他开口问的是:“看见妍妍的披肩了吗?”
“落在车里了,她怕冷,我下来替她拿。”
我指了指停车场,没有说话。
沈砚这才看见我手里的药盒。
他的目光落在我染血的鞋边,只停顿了一瞬。
“正好,给我吧。”
我没有松手。
他却像是没察觉我的迟疑,伸手将药盒抽走。
“妍妍脚后跟也磨破了,刚才一直喊疼。”
“那是我给自己买的。”
沈砚怔了怔,随即笑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
“以前陪我跑客户,鞋底开胶了,你不也走了七八公里?”
“妍妍明天还要见人,脚上留印子不好看。你这个回家处理一下就行。”
他说完,拿着那盒创可贴走回酒店。
没有问我怎么回家。
也没有把药还给我。
原来被夸惯了坚强,连疼都像一种失信。
我脱下高跟鞋,赤脚踩过湿漉漉的人行道。
回到家,我洗掉脚上的血,把长裙叠好,放进纸袋。
镜子里的女人长发垂肩,妆被雨水晕开,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从前的
许停云不会穿裙子,不会喊疼,也不会为一盒创可贴不高兴。
她永远能替
沈砚解决麻烦。
却从来不肯承认,自己也会被麻烦割伤。
我打开手机,找到大学同学林乔的微信。
她如今是婚姻律师。
我发去一条消息。
“方便替我拟一份离婚协议吗?”
门锁恰在这时响了。
已经凌晨一点。
沈砚扶着苏妍进门,行李员推着两个巨大的箱子跟在后面。
苏妍脚后跟贴着一枚创可贴。
边缘已经被血洇成浅红色。
那盒药终究有了用处。
只是没用在买它的人身上。
苏妍歉疚地看着我。
“我公寓楼上漏水,物业说至少要修一个星期。”
“阿砚怕我住酒店不安全,非要让我过来。”
沈砚将她扶到玄关,顺手从鞋柜里取出我的拖鞋。
粉色的,鞋面绣着一枝铃兰。
那是结婚第一年,我和他一起挑的情侣款。
他的那双早就扔了。
我的还留着。
“穿停云的吧。”
沈砚把拖鞋放到苏妍脚边。
“你们鞋码差不多。”
苏妍抬头看我。
“停云不会介意吧?”
我还没回答,
沈砚便替我开了口。
“一双拖鞋而已,她没那么小气。”
苏妍这才踩进去。
沈砚又将她的行李推进衣帽间。
“她带的东西多,你腾一半地方给她。”
“客房有衣柜。”
“客房那个太小。”
他皱了皱眉。
“只是借住几天,别把事情弄得这么麻烦。”
苏妍的目光落在衣柜深处。
那里挂着一条尚未拆掉吊牌的真丝睡裙。
是我原本准备今晚穿的。
沈砚顺手取下来递给她。
“先穿这个。”
我按住衣架。
“这是我的。”
他看了看睡裙,又看向我披在肩头的长发。
“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些了?”
“别为了一个纪念日,把自己弄得不像自己。”
他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我曾经剪掉的长发、收起来的裙子、喝下去的烈酒,都是我天生的模样。
我松开手。
苏妍接过睡裙,轻声说:“谢谢。”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林乔回复:“可以。财产和股权比较复杂,你先把资料整理给我。”
我关掉屏幕。
沈砚正在替苏妍整理衣柜,没有看见。
卧室门合上前,我听见苏妍问:“明天我能跟你们去公司看看吗?”
“当然。”
沈砚笑着说:“停云也在,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她。”
衣帽间的灯亮了整夜。
苏妍鲜艳的衣裙一件件挂进来,像涨潮的水,慢慢漫过我生活了四年的岸。
有些人走进一段婚姻,从来不需要撞开大门。
只要有人愿意为她亮灯,她便能沿着那束光,一路走到女主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