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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云辞执烬旧阑月》 发表时间: 2026-11-21

萧执击退敌军、大捷归来那晚,我和婆母正在侯府备宴,等他回家庆功。

他的义妹顾明珠却带着一群亲卫,踹开了院门。

“嫂嫂,执哥哥击退匈奴有功,陛下重赏,他特意跟陛下求了恩典,准许我今夜在侯府尽兴。”

她亮出萧执的私人腰牌:

“嫂嫂平日教训了我那么多回,今日跪下赔杯酒,不过分吧?”

婆母将我护到身后,才斥了一句放肆,就被她的亲卫一脚踹飞。

老人撞翻桌案,口吐鲜血。

她看了一眼,却捂嘴笑道:“伯母别装了,我在军营挨了多少脚,也没见像你这么严重的。”

眼看婆母受伤,我顾不得再争,跪在她面前。

“你先给母亲请大夫,别的我都听你的!”

顾明珠却命人落闩,往屋里扔进烟筒。

“急什么,嫂嫂才跪这么一会儿,我还没尽兴呢。”

那晚,萧执一直等我们赴宴。

可他不知道,他答应顾明珠的一场玩笑,最后要了我和婆母的命。

……

一炷香前,婆母还在替我扶正发间的簪子。

“平日总穿得素净,今日执儿回来,总该让他眼前一亮。”

我被她说得脸热,低头替她拢好衣领。

桌上摆着萧执爱吃的炙羊肉,灶上还温着汤。婆母怕他回来吃凉的,已经催人热过两遍。

她却先盛了一碗,塞进我手里。

“别光顾着他。忙了大半日,你也得吃点东西。”

我刚接过,院门便被一脚踹开。

亲卫涌进来,挡住两侧回廊。

顾明珠拎着马鞭走在最前头,扫了眼桌上酒菜,径直坐上主位。

“嫂嫂倒清闲,我们在外头出生入死,你在府里摆摆饭,就能跟着受封赏。”

婆母皱眉:“停云这些日子筹药送粮,哪一日歇过?”

顾明珠倒满一杯酒,放到我面前。

“今日高兴,我也不翻旧账。嫂嫂跪下敬我一杯,往后少管我的事,咱们就还是一家人。”

满院下人都停住了手。

我没有接酒。

“这里不是军营,没人陪你胡闹。你若要庆功,等侯爷回来再开宴。”

她将酒盏重重一磕。

“又拿这副口气教训我。谢停云,你除了仗着侯夫人的身份,还会什么?”

管事上前劝阻,她抬手便是一鞭。

我拽住管事,将他推到身后。

鞭梢扫过我的手背,**辣地疼。

顾明珠反倒笑了。

“怎么,还要去告状?”

她取出一块腰牌,拍在桌上。

管事看清上面的字,脸色顿时变了。

那是萧执的私人腰牌。

“我向执哥哥借牌,说要调人巡防,顺道逗嫂嫂玩玩。他连问都没多问,只嘱咐一句别伤人。”

她扫过想要上前的管事,嗤笑一声。

“我连军械库都进得,闯个府算什么?怎么,到了嫂嫂这里,倒要把我当外人拦着?”

她摸了摸肩头,语气亲昵。

“他知道我有分寸。这处箭伤还疼着呢,我难得想高兴高兴,他自然依我。”

我看着那块腰牌,心一点点凉下去。

此前她纵马冲进药棚,我拦下她,萧执说她一时贪玩。

她擅动军械,我去***,他说她替自己挡过箭,让我多担待。

我退了一次又一次。

如今,她竟拿着他的腰牌,闯进家里逼我下跪。

婆母伸手,将我拉到身后。

“你的恩情,萧家会报。但停云没有欠你,轮不到你来羞辱!”

顾明珠脸上的笑消失了。

“伯母,我就是跟她开个玩笑,您非要弄得这么难看?”

“你拿鞭子**,也叫玩笑?”

婆母指向门外。

“把腰牌留下,出去!执儿回来,我亲自问他!”

顾明珠僵了片刻,忽然冷笑。

“把老夫人请开。我倒要看看,今日这杯酒,她敬不敬。”

一名亲卫上前拉扯。

我扣住他手腕,反手拧到身后,逼得他痛叫着弯下腰。

“谁再碰母亲一下,先问问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另两人一齐扑上来。

婆母怕他们伤我,急忙挡在前面,伸手推开其中一人。

那人被推得退了半步,竟抬脚狠狠踹向她腹部。

“母亲!”

我松手去接,已经迟了。

桌案轰然翻倒,碗碟碎了一地。

婆母蜷在地上,嘴张了张,先涌出一口血。

我跪下扶她,手抖得不知该碰哪里。

“快请大夫!”

丫鬟哭着往外跑,却被横过来的刀拦住。

顾明珠也白了脸,瞪着踹人的亲卫:“谁让你动脚了!”

我以为她终于知道怕。

可婆母刚攥住我的衣袖,她便松了口气。

“伯母还能动,应当只是撞疼了。嫂嫂,你别哭成这样,叫旁人看见,还以为我们真把您怎么了。”

“她在**,你看不见吗!”

“那你先把酒敬了啊!”

她声音也高起来。

“好好陪我玩一会儿,哪至于闹成这样!”

婆母疼得直发抖,攥着我的手越来越紧。

我不再争,将她轻轻靠稳,转过身,朝顾明珠跪下。

“是我不好。你先叫大夫,别的都听你的。”

“停云,起来……”

婆母扯着我的袖口,我却不敢回头。

顾明珠终于笑了,端起酒盏,在我伸手时又收回去。

“原来嫂嫂也会求人。方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我,如今跪一下,就想算了?”

她放下酒,让亲卫将我们赶进正厅。

“先跪着反省。我去接执哥哥,回来让他评评理。”

门在眼前合上。

我扑过去,拍得掌心发麻。

“你让大夫进来!今日的事我不追究,我什么都不说!”

窗下却冒起了烟。

顾明珠叫人放了操演用的烟筒,还隔门笑道:“嫂嫂胆子这样大,添点热闹罢了。你什么时候服软,门什么时候开。”

院里有丫鬟哭着求她请大夫,她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都把嘴闭紧了!谁敢抢在我前头去侯爷跟前嚼舌根,我就说是他伺候不周,摔伤了老夫人。你们猜,侯爷信我,还是信你们?”

她又叫亲卫将管事和下人押进侧屋,守住院门,这才叮嘱随从收拾余火。

脚步声渐渐远去。

婆母轻轻叫我。

我急忙回去抱住她,她抬手想替我擦泪,手到半空,又无力垂下。

血顺着她嘴角往外淌。

我慌忙伸手去接。

那双方才还替我温汤的手,已经开始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