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小区都在装穷人，除了我

毕业两年，喜提失业------------------------------------------，林北被拉进了一间会议室。。"公司业务调整，希望你能理解"的那种温和派裁员——是"你今天收拾东西，明天不用来了"的那种。HR把离职协议推到他面前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像在发下午茶的拼单链接。"赔偿按N+1算。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了。"。数字是对的，没有坑。他拿起笔签了名字。。HR收了协议走了，他的直属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以后有机会再合作"，然后也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杯已经凉透的水。。。他在这家公司干了两年。第一年做执行，第二年还是做执行。涨薪没有他，晋升没有他。团建的时候他是负责订餐买水的，加班的时候他是最后一个关灯的。HR管他叫"员工"，领导管他叫"小林"，同事管他叫"那个挺好说话的人"。。说不要就不要了。，把那杯凉水喝完，把纸杯扔进了垃圾桶。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玻璃墙上贴着公司的愿景标语，金光闪闪的大字，他每天路过都能看到，从来没认真读过。。。一个纸箱子装完了他的全部私人物品——一个保温杯、一包没拆封的A4纸、两本买了一年还没翻开的书、一个他自己从网上买的人体工学腰靠。他把腰靠抽出来的时候，隔壁工位的小刘抬头看了他一眼。"林哥，你……""没事。你忙你的。"，整个办公室没有人抬头看他。大家都很忙。他站了三分钟，电梯来了。
他抱着箱子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层楼。
门关上了。
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他把纸箱放在花坛边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十点四十七分。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正在工位上写周报。现在他站在一栋他再也不用进去的大楼外面，抱着一个装着他两年职场生涯的破纸箱。
他在花坛上坐了一会儿，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两万三。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
一个月后，两万三变成了一万九。
他投了四十多份简历，面试了七家。有的面试完就没了下文，有的进了二面然后被告知"这个岗位暂停**了"。最离谱的一次是他去一家初创公司面试，一面聊得挺好的，二面的面试官推门进来——是他以前带过的实习生。
实习生看到他也愣了一下。"小林哥？你怎么来我们公司了？"
林北坐在面试位上，看着对面这个他亲手带过三个月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实习生倒是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开始按流程**。问的问题都是林北以前教他的那些。
面试结束后林北走出那栋楼，站在路边抽了一根烟。
他不会抽烟的，那是他这辈子抽的第一根。
...
三个月后，一万九变成了一万二。
房租每个月两千二，吃饭省着花一个月八百，社保自己交要一千出头。他算了一笔账——再不找到工作，他还能撑四个月。
他开始把薪资期望往下调。从一万五调到一万，从一万调到八千，从八千调到"面议"。但市场好像根本没在招人。要么是"这个岗位收到太多简历了，我们先看看"，要么干脆已读不回。
**个月，房东来敲门了。
"小林啊，这个月房租……"
"王姐，再宽限几天。我找到工作马上补上。"
"小林，不是我不帮你。我自己房贷也要还的。你再拖下去我也没办法跟家里人交代。"
林北关上门，打开租房软件，按价格从低到高排序。
排第一的是阳光新村，单间月租六百。他点进去看了一眼照片——一张铁架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皮有点脱落，窗户不大，采光看起来一般。
他又往下翻了翻。月租六百，在这个城市，他已经没有资格挑了。
他下单了。
搬家那天他只有一个行李箱、两个编织袋。出租车开了快一个小时，从市中心经过老城区，经过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经过一条两边都是自建房的小路。最后停在一个看起来像九十年建筑的小区门口。
出租车师傅帮他卸行李箱的时候说了一句："小伙子，你怎么住这儿来了？这地方偏得很啊。"
林北没接话。他付了钱，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小区大门。
小区门口的传达室里坐着一个老头，正在看报纸。林北经过的时候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报了。
几栋六层楼高的板房，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灰色。楼下的绿化带里种着几棵营养不良的树，中间有一个水泥乒乓球台，网是用两块红砖代替的。
他找到了七栋。没有电梯，他拖着行李箱爬了三层楼。
302的门锁有点紧，他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很久没通风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比他想象中小一点——一张铁架床靠墙放着，一张木桌靠窗，一个老式衣柜在门后。墙皮确实有脱落，窗户确实不大，但地板是瓷砖的，不是水泥的。角落里有一个洗手间，很小，但有热水器。
他把行李箱放倒在地上，坐在了铁架床上。
床发出一声响亮的嘎吱声。
他又坐了一下，又响了一声。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八千二。
交了三个月房租一千八，还剩六千四。吃饭省着点一个月一千出头——他还能撑四个月。
"四个月。"他自言自语，躺了下来。铁架床再次发出**的嘎吱声，床垫硬得能感觉到弹簧的形状。
他盯着天花板。上面有一块水渍，形状看起来像南美洲的轮廓。
他翻了个身，铁架床又响了一声。他又翻过来，又响了一声。
林北放弃了挣扎，盯着天花板上的南美洲，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两年前他在学校礼堂参加毕业典礼的时候，校长在台上说"你们是时代的弄潮儿"。他想的是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工作，月薪九千，在同班同学里算中等偏上。他觉得自己起步不错。
半年前他在公司工位上加班到凌晨的时候，他想的是"再熬两年就好了"。那时候他还在做一个根本不会上线的项目，每天的工作就是改PPT、填报表、帮领导处理各种杂事。但他觉得再熬一熬，总会有出头之日的。
现在他躺在一张铁架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肚子叫了一声。他中午没吃饭。
他爬起来，决定下楼找点吃的。
走出七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小区门口有一家便利店——"好邻居便利店"，店面不大，灯光倒挺亮。他推门走了进去。
货架之间很窄，灯泡有一盏在闪。他拿了一桶水和一箱方便面，走到柜台前。然后他愣住了。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姑娘。
便利店惨白的日光灯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晃眼。五官精致——不是那种化妆化出来的精致，是骨相本身就好看的那种。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便利店围裙，正低头在看手机。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对上了林北的视线。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她好好看"——是"她不应该在这儿"。
这个人站在这个破旧小区、这个灯泡还在闪的便利店里，浑身都透着一股违和感。像是一件好东西被放错了地方。
"多少钱？"
"六十三。"
他在口袋里翻了翻。现金五十五块。他又掏出手**开微信零钱——零。
"那个……微信支付可以吗？"
"可以。"
他扫了码。转了十秒钟。转不出去。信号不好。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柜台后面有人在排队了。林北站在那儿，感觉一股热气从脖子根往上涌。他正准备开口说"要不我先放回去"——
收银台后面的姑娘看了他一眼，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八块钱放在了柜台上。
"差多少？八块是不是？"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自然——不是那种施舍的语气，就是顺手帮了一把。林北愣了一下，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在公司他是背锅的、在出租屋他是被催租的、在面试现场他是被挑拣的。但这个人——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便利店收银员——什么都没问就替他垫了钱。
"我……明天还你。"
"不用。大家都是邻居。"
她把他的五十五块和自己的八块一起放进收银机，把他的水和面推了过来。动作很快，没有多余的寒暄，像是在说"这不算什么事"。
但他注意到她把钱放进去的时候，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新搬来的？"
"嗯。七栋三零二。"
"哦。老李隔壁那个。欢迎来阳光小区。"
"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沈幼怡。"
林北拎着水和方便面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他在门口站了两秒钟，回头隔着玻璃又看了一眼。沈幼怡正在往货架上摆新到的面包，低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在门口多站了大概五秒，不太确定自己在等什么。后来他自己跟自己解释是在看这个小区还有没有别的亮着灯的地方——但他心里知道不是。
这个人不应该在这儿。
但他很庆幸她在这儿。
他扛着水上了三楼。关门、锁门、拆了一碗泡面、用热水壶烧了水、泡上——一**作熟练得像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泡面的热气扑在脸上，他低头吸溜了一口。
红烧牛肉味。他最喜欢的口味。
但他满脑子想的还是收银台后面那张脸。
他一边吃面一边打开手机看**软件。今天又多了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系统发的"您的简历已**看"，另一条是自动回复"该岗位已有合适人选"。
他关掉了手机。
吃完面，他去洗手间洗漱了一下。洗手间的镜子上面有一层灰，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比三个月前瘦了一点，眼袋重了一点，但整体还行。没有被生活完全击垮的样子。
他对着镜子站了几秒钟，然后把灯关了。
他拉开门准备回卧室——走廊里有人。
隔壁的大爷正好也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踩着塑料拖鞋，头发有点乱。典型的退休老头模样。
林北侧身让他先过，目光扫过他的时候，视野里忽然闪过了一行字。
他愣住了。
那行字出现在大爷头顶上方，半透明的，像是有谁用淡墨在空气里写了一笔。他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字还在。他又眨了一下——字还在。
**"紫色·前互联网巨头CTO·隐退"**
大爷已经提着垃圾走过去了，脚步声啪嗒啪嗒地下了楼梯。那行字跟着他的移动，像一盏追光灯，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北站在门口，手里还举着钥匙。
"……什么玩意儿？"
他在门口站了大概十秒钟。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刚才那行字已经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他用力揉了一下眼睛。没有。他又往楼梯口看了一眼——也没有。
"看花了。一定是看花了。"
他关上门，躺回了铁架床上。床又嘎吱响了一声。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南美洲，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紫色·前互联网巨头CTO·隐退"。那几个字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视网膜上，像被烙上去的。
他翻了个身。
"看花了。"
他又翻了个身。
"……应该是看花了吧。"
躺回铁架床上，他又翻了一次身。床又嘎吱响了一声。
"这破床。"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南美洲，轻声说了一句。然后他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