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
叶舟有个文艺病,每次出差都会逛当地的独立书店。
还会在书的扉页写一句话,再把书留在店里的漂流架上。
他说这是和陌生人的浪漫对话。
我一直觉得这个癖好很可爱。
直到周六,我一个人去了西街新开的旧书铺。
漂流书架上有一本品相很新的《百年孤独》。
翻开扉页,看见了一行熟悉的字迹:
给我的小麦:你是我所有孤独的解药。
不等我反应过来,一个女孩跑了过来:
“哎呀,姐姐不好意思,这本是我的!”
她翻开书检查,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照片还在。”
她从书脊夹层里抽出一张拍立得:
“这是我和我男朋友去年在厦门拍的,限量版相纸,丢了我得心疼死。”
她一边把照片亮给我看,一边解释:
“这本书是我男朋友放的,他特喜欢在书店留漂流书。”
“看,扉页上还有他写给我的情话呢。”
照片里,
叶舟在落日余晖下亲吻着女孩侧脸。
见我脸色不对,女孩歪着头问我:
“姐姐,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把书轻轻合上,摇了摇头:
“不是,只是发现,你男朋友和我老公长得真像。”
......
“姐姐,你可真幽默。”
乔小麦把那张拍立得小心翼翼地夹回书页里。
她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不过不是我偏心,我男朋友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帅。”
她把那本《百年孤独》抱在胸前。
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旧书铺里的光线很暗,老木头架子散发着陈年的霉味。
我看着她明媚鲜活的脸,手心一阵发冷。
这张脸,这身打扮,青春得让人嫉妒。
“是吗。”
我扯动嘴角,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那他一定对你很好。”
乔小麦用力点头,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
“超级无敌好!”
“他大我六岁,平时成熟稳重,但在我面前就像个操心的大叔。”
“姐姐也是一个人来逛西街吗?”
她热络地凑近我。
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橘子汽水味。
是我结婚第一年,
叶舟说太廉价、让我扔掉的那款香水味道。
“嗯。”
我把手揣进风衣口袋。
“我老公出差了。”
乔小麦叹了口气,皱起好看的眉头。
“真巧,我男朋友今天也去外地开会了。”
“男人就是这样,事业心重。”
“不过他怕我周末无聊,特意给我列了一张西街打卡地图。”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机,熟练地解锁。
点开一张手绘的地图照片递给我看。
屏幕上是
叶舟那笔锋凌厉的字迹。
标注着哪家书店有**书,哪家甜品店有她爱吃的舒芙蕾。
甚至连哪条巷子风大要绕着走,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盯着屏幕。
眼睛像是被**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叶舟出差前,我还在帮他熨烫衬衫。
我提醒他带上胃药。
他只回了我一句“知道了,啰嗦”。
他连自己行李箱放哪都不记得。
却有闲情逸致给另一个女孩画一张事无巨细的打卡地图。
“画得很用心。”
我收回视线,声音干涩。
乔小麦收起手机,顺手挽住我的胳膊。
“相请不如偶遇。”
“姐姐,这附近有家手作香薰店,我男朋友提前预约了位置,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我看着她搭在我臂弯上的手。
腕上戴着一条卡地亚的满天星手链。
三个月前
叶舟出差回来,我在他公文包里看到过购物小票。
他说是帮客户代买的。
我没有推开她的手。
“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
走出旧书铺,西街的穿堂风迎面扑来。
很冷。
我缩了缩脖子,拿出手机。
点开置顶的那个黑色头像。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早上发的天气预报。
他没有回。
我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打下一行字。
“西街这边降温了,你研讨会什么时候结束?”
点击发送。
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气泡。
两分钟过去,没有动静。
乔小麦走在我身边,嘴里还在哼着轻快的歌。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
叶舟的回复。
“会还没开完,大家都在扯皮。”
“我很累,你自己逛吧,别发消息了。”
我盯着那两行冷冰冰的字。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去年冬天半夜,我急性肠胃炎疼得在床上打滚。
给他打电话求他早点回来。
他也说他很累。
让我自己吃点药,别那么娇气。
就在这时。
乔小麦的手机响了。
是一串极其特别的鸟鸣提示音。
她眼睛一亮,迅速点开微信。
直接按了语音外放。
“宝宝,西街那边开始降温了。”
“你穿外套了没有?”
“别只顾着好看穿裙子,冻感冒了我回去可要罚你。”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满溢的纵容和宠溺。
那是我听了五年的声音。
是我在无数个深夜里等他回家时,渴望听到的声音。
可现在。
这个声音在几百公里外,温柔地担心着另一个女孩受冻。
乔小麦嘟起嘴,按住语音键撒娇。
“知道啦大叔,我穿着你给我买的风衣呢,热得很。”
发送完毕。
她转过头,看着我苍白的脸。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啦?”
我把手机死死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
“因为我老公说,他想清静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