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嗅觉异于常人。
每个人的情感,在我鼻尖都有独特的气味。
香甜是深爱,酸涩是倦怠,发臭便是背叛。
五岁那年,我被人拐走。
人贩子身上是刺鼻的臭味,养父母身上酸臭交加。
我明白他们厌恶我,所以乖乖干活,等一个逃命的机会。
十五岁那年,我遇到浑身香甜的女人
裴南枝。
我向她求助,终于逃回了家。
母亲抱着我哭得发抖,身上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香甜。
姐姐红着眼擦去我眼泪,香甜中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们果然没让我失望。
主动送走了养了十年的假少爷,还答应了我跟
裴南枝的婚事。
一连三年,母亲日日亲手煲汤,姐姐替我挡去所有明枪暗箭。
裴南枝也创业成功,给了我盛大的订婚宴和偏爱。
我以为命运终于补偿了我。
直到那夜中秋家宴。
假少爷忽然出现,咳着血说他确诊重症被前任抛弃。
我看向母亲,她直接呵斥着让人将假少爷赶走。
我看向姐姐,她冷着脸挡在我面前,语气凌厉。
裴南枝则主动握住我的手:“别怕,有我在。”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可我鼻尖却窜上一股酸臭味。
是三人身上同时涌出的。
......
“把他给我赶出去!”
母亲猛地站起身,指着大厅门口的林景珩,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我看着跪在地上咳得发抖的假少爷,又看向挡在我面前的姐姐。
贺明舒冷着脸,语气凌厉:
“林景珩,三年前贺家就给了你足够的钱,你现在跑回来哭诉重病被抛弃,与我们何干?”
身侧,
裴南枝温热的手掌覆上我的手背。
“别怕,有我在。”
一切看起来都和过去三年一样。
她们护着我,爱着我,坚决将那个顶替我十五年人生的假少爷拒之门外。
可是,我鼻尖却清清楚楚地窜上了一股味道。
酸涩中夹杂着刺鼻的臭味。
是从母亲、姐姐,还有握着我手的
裴南枝身上,同时涌出来的。
这是背叛与倦怠交织的气味。
五岁前我在人贩子和养父母身上闻到过,那是他们打算把我卖掉换钱时的味道。
我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我没事。”
家宴因为林景珩的闯入草草收场。
保镖将他架了出去,母亲捂着胸口直喊头疼,姐姐忙着端茶倒水,
裴南枝则扶着我回了房间。
“阿晏,你别多想,妈和姐都不会让他再来烦你的。”
裴南枝替我掖好被角,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我看着她衬衫领口上沾着的一丝不属于我的劣质**味,那是林景珩刚才扑过来时蹭上的。
“我不乱想。”
那股酸臭味在房间里萦绕,经久不散。
接下来两天,这股味道越来越浓。
她们也开始变得很忙。
母亲不再日日亲手为我煲汤,总说最近睡眠不好,要去郊外的疗养院静养。
姐姐连着推掉了两次我的制香工作室剪彩,说公司有个大项目要盯。
就连
裴南枝,也开始频繁地晚归。
每次回来,她都会带一束我最爱的洋桔梗,满脸歉意地抱着我。
“老公,公司刚拿下一块地,实在走不开。”
她说这话时,身上的酸臭味几乎要将洋桔梗的清香完全盖住。
我从不查她的手机,也不问她们的去向。
因为我的鼻子,比任何侦探都要敏锐。
直到我的二十五岁生日这天。
早在半个月前,她们就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我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可生日这天清晨,我醒来时,身边的床榻已经凉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字条和一对蓝宝石袖扣。
“阿晏,临时有紧急会议,晚上一定回来陪你切蛋糕。——爱你的南枝”
我拿起袖扣,没有戴,随手丢进了抽屉。
下楼时,偌大的贺家别墅空空荡荡。
管家恭敬地迎上来:
“大少爷,夫人说头疼得厉害,大小姐去疗养院陪她了,晚宴可能要推迟到明晚。”
我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吃了一顿安静的早餐。
我的发小许泽打来电话。
“晏哥,你要找的那几味**香料,城南的拍卖行今天下午刚好有展出,要去看看吗?”
我换了身衣服,开车去了城南。
车子路过医院门口时,因为前方的红绿灯停了下来。
我漫不经心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医院大厅的玻璃门上。
三个熟悉的身影正从里面走出来。
母亲走在最左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姐姐走在最右边,手里拿着一叠检查单。
而
裴南枝走在中间。
她正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脸色苍白削瘦的青年,替他披上了一件厚实的外套。
那个青年仰起头,对着她们笑得一脸依赖。
是林景珩。
车窗降着,秋风吹进来。
没有香甜,只有铺天盖地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狂按喇叭。
我没有踩油门,而是拿起手机,拨通了
裴南枝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阿晏?怎么了?”
裴南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极力掩饰的慌乱。
我看着玻璃门外,她停下脚步,捂着听筒走向一边。
“你在哪?”
“在公司啊,还在开会呢。”她语气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怎么,想老婆了?”
我看着她一边撒谎,一边转头对林景珩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妈和姐呢?”
“妈在疗养院,姐刚才去公司找我拿了份文件,这会儿应该去陪妈了。”
回答得真是滴水不漏。
“知道了。”
“阿晏,晚上等我回去......”
我没有听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脚油门,车子转头去了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