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从不欠人。
七岁在孤儿院,富商最终挑走新来的男孩。
临走前,他给我买了三身新衣裳,说是毁约的补偿,
我没推拒掉,之后每天都去捡废品,
半年后,我终于攒够了抵扣衣服的钱。
他攥着那笔钱时,手抖了一下:
“我是自愿给的,你却非要还清,这不累吗?”
是累的,可我摇了摇头:
“我不能拿您的辛苦,让自己过得舒服。”
所以被亲生父母认回豪门后,我以为有了亲人就不会再欠更多的债。
可为了阻止假千金伤害我,爸爸被她撞断了一条腿,
哥哥为给我股权补偿时,被对家做局逼到破产。
他们都说,不怪我。
可要不是我回来,他们原本过得好好的。
我放弃了学业,白天进厂,晚上送餐。
仍还不完爸爸的医药费和哥哥的债,
妈妈还因为担心我患上心衰,必须换心,
器官捐赠费,我付不起,可欠的债,不能不还。
于是我捐献书上将心脏指定给妈妈后,用麻绳勒死了自己。
意识消散前,门外却传来医生的声音。
“夫人,装病试了这么多次也该够了,
她是真不肯欠人,当初拒收补偿也不是故意气小姐。”
妈妈叹了口气:
“我知道,可娇娇总怕被取代,不演这一出,她怎么安心?”
“反正那孩子七岁就懂事,等考验结束,好好补偿,她会理解的。”
原来全家的病,只是想让假千金相信。
我不要钱,真的不是想抢她位置。
可妈妈,您的心衰是假的,我上吊却是真的。
您的生恩,我用命还尽了。
来世,您的女儿,我也不做了。
......
这句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完,我便彻底没了呼吸。
可意识没有散。
我飘在病房门口,看着妈妈拔掉手背上的假针头。
刚才还虚弱得说不出话的人,此刻踩着高跟鞋站得笔直。
温医生替她收起监护仪,小声问:
“沈小姐每天送来的营养餐,还留吗?”
妈妈扫了一眼保温桶:
“倒了吧,寡淡得很。她非说心衰不能吃油盐,拦都拦不住。”
桶盖上还沾着我的血。
昨晚下班,我骑车去城西买新鲜山药。
路上摔了一跤,掌心磨烂了。
我怕血掉进粥里,套了两层塑料袋,才敢继续切。
妈妈喝第一口时红了眼,我以为,她是心疼我。
原来只是演得像。
门外,爸爸从轮椅上站起来。
那条粉碎性骨折的腿抬得稳稳当当。
哥哥也接起公司电话。
“什么破产?把**案照常推进,别让知禾知道。”
我怔怔看着他们。
爸爸的断腿是假的。
哥哥欠下的三千万也是假的。
妈妈胸口那颗随时会停跳的心,还是假的。
只有我退掉的学籍是真的。
工厂里被压坏的右手是真的。
为了替哥哥还债,我白天进厂、晚上送餐,三个月晕倒七次,也是真的。
爸爸第一次坐上轮椅时,抓着我的手说,他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把我找回来。
那晚我在走廊坐到天亮。
我把这句话写在录取通知书背面,第二天就去学校办了休学。
辅导员追到门口问我,省状元的前途不要了吗?
我要的。
可爸爸为了护我没了一条腿。
前途再值钱,也买不回他的腿。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替爸爸包石膏的人,就是温医生。
石膏拆下以后,他还陪爸爸打了两个小时网球。
而我抱着他的空药盒,在三十七码头卸了一整夜的货。
天亮时十根手指都肿了。
我却很高兴。
那是爸爸一个月的“复健费”。
我一分也没舍得少给。
沈娇娇从休息室出来,腕上戴着新款钻表。
我认得。
上周,她在朋友圈说喜欢。
第二天,哥哥却打电话告诉我,债主又加了八十万利息。
我卖掉电动车,徒步送了十二天外卖。
而那八十万,只是替她买表的零头。
沈娇娇挽住妈妈。
“姐姐不会恨我吧?”
妈妈拍拍她的手。
“她从小就懂事。等她知道是测试,最多难过几天。”
爸爸也笑。
“把她交的医药费、还的债双倍退回去,再让她回学校。”
“她盼了我们十九年,舍不得真跟家里翻脸。”
哥哥低头给我转账。
到账提示在急救床边响了一声。
没人听见。
温医生忽然想起什么。
“夫人,捐献协调员刚才来过。沈小姐似乎真的登记了器官捐献。”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娇娇先笑出声。
“她知道妈妈要换心,吓唬我们呢。活人怎么捐心脏?”
妈妈也松了口气。
“这孩子,终于学会耍点小脾气了。”
同一刻,妈**手机响了。
“**,这里是急诊中心。
沈知禾女士正在抢救,请家属马上到院。”
妈妈皱眉。
“告诉她,测试已经结束。钱也退了。”
“别再闹脾气。”
可妈妈。
我不是在闹脾气。
我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