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镇外有条死人河。
这条河不淹霍家的船,却容不下其他活人。
不管船上坐了多少人,只要撑船的不姓霍,就没一个能活着到对岸。
而我,是霍家最后一个人,也是一个长生种。
三百年来,我白天摆渡,晚上守河,从没收过乡亲一分钱。
镇上的老人敬我,年轻人却都笑我是个装神弄鬼的老光棍。
我也懒得解释。
直到新镇长**,要把死人河改成旅游景区。
他嫌我的乌篷船破,嫌我在岸边供的神龛晦气。
更嫌游客只敢坐我的船,影响景区赚钱。
开业前一天,他让人砸了神龛,烧了我的船,还指着我骂:
“都什么年代了,还拿水鬼吓唬人?”
我没跟他争,只捡起水里断成两截的船桨。
“行,从今天起,这条河是死是活,都跟霍家没关系了。”
第二天,新镇长亲自带着满船游客下水。
还扬言要当众拆穿霍家的骗局。
可游船刚到河心,平静的河面骤然掀起巨浪。
岸边的老人刹时间全都变了脸色。
......
其实一开始,我没打算撂挑子。
死人河在镇外绕了三道弯,最窄的地方不过二十来米。
镇上的孩子去县里念书,农户赶集卖菜,老人进城看病,都得从这儿过。
上游倒是有座桥,可绕过去要多走四十里。
所以三百年来,霍家一直在河边撑船。
到我这一代,只剩我一个。
我的船破是破了点,船篷漏雨,木板也吱呀作响,可从没在河上出过事。
直到新镇长
周宏远**。
他带着几个投资商来河边考察时,我正往船头挂红绳。
周宏远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就是那个
霍什么?”
“霍沉舟。”
他伸脚踢了踢我的船板。
“这玩意儿也能载人?”
陪同的老会计赶紧赔笑。
“周镇长,霍家的船在河上走了好多年,稳当得很。镇里人过河,都认他。”
“认他?”
周宏远像听见了笑话。
“现在讲的是安全资质、商业运营,不是谁家祖上传下来的破规矩。”
他身边的景区经理陈彪立刻接话:
“就是。咱们新买的观光船,一艘能坐四十个人,还有顶棚、音响和救生衣。游客凭什么挤这条破船?”
我把红绳系紧,随口道:
“你们那船不能下水。”
陈彪乐了。
“你家开的河?”
“不是。”
我抬眼看向水面。
“但这河不认你们。”
四周一下安静了。
没等
周宏远开口,岸边卖茶叶蛋的陈婆婆先急了。
“霍师傅说不行,那就是不行。以前也有人不信,最后——”
“又来了。”
周宏远不耐烦地打断她。
“什么水鬼索命、霍家镇河,全是封建**。”
他转头指着我的船。
“明天开始,个人渡船停运。景区开业后,统一坐观光船。”
我点点头。
“行。”
周宏远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反而愣了一下。
“没意见?”
“有。”
我看向他脚边。
“别踩那块石头。”
河岸上摆着一座巴掌大的黑石神龛,没有神像,只供着一碗清水和三炷香。
周宏远低头一看,脸色立刻沉了。
“景区马上开业,你在入口摆这种东西,多晦气。”
说完,他一脚把神龛踹进河里。
扑通一声。
黑石入水。
原本晴朗的河面,忽然荡开一圈圈漆黑的水纹。
岸边几个老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陈婆婆更是脸色惨白。
“坏了。”
周宏远冷笑:“一块破石头,能坏什么?”
我没回答。
只是盯着河心。
那里本来飘着几片枯叶。
可神龛落水后,那些枯叶突然停住了。
下一秒,它们逆着水流,缓缓朝岸边飘了回来。